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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堂

王美怡

  扬州城里也有一座平山堂,是北宋庆历八年(1048年)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所建。据《避暑录话》记述:“公每暑时,辄凌晨携客往游,遣人去邵伯湖取荷花千余朵,以画盆分插百许盆,与客相间。酒行,即遣妓取一花传客,以次摘其叶,尽处则饮酒。往往浸夜,载月而归。”

  “坐花载月”的文人雅事自是令人神往,可是,梁实秋记忆中的那座平山堂却是另一番景象,它坐落在旧广州城的文明路上,被古色古香的贡院、钟楼包围着,在1949年的时代背景之下,看起来有几分破败苍凉。

  1948年底到1949年初,北平风声日紧,梁实秋和妻子程季淑退到广州中山大学教书,就住在平山堂内。平山堂建于民国十二年,最初是广东高等师范学校附属高小的礼堂,后来做了国立中山大学的城内教员宿舍。

  梁实秋在《平山堂记》里描述,平山堂内无厨房,楼上各家做饭时间又不一致,“有的人黎明即起升火煮粥,亦有人于夜十二时开始操动刀砧升火烧油哗啦一声炒鱿鱼”,有几家还在过道里烧饭,“盘碗罗列,炉火熊熊,俨然是露营炊饭之状”。季淑每日里上街买菜,室中升火,提水上楼,楼下洗浣,常常累得红头涨脸。平山堂旁边的操场上,躺着几百个从山东来的流亡学生,季淑见了心中不忍,让孩子拿了十元港币买了五十斤大米送给他们煮粥吃。平山堂前面的进德会檐下,也躺着东北来的一两百个学生教授及眷属,他们撑起被单毛毯也挡不住那斜风细雨的侵袭。梁实秋写道:“那一夜,我相信平山堂上有许多人没有能合眼。”

  梁实秋又在《槐园梦忆》里回忆,住在平山堂的半年间,他和季淑“开始有身世飘零之感”了,每天捧读《金刚经讲话•附心经讲话》,心有所契。他感叹道:“人到颠沛流离的时候,很容易沉思冥想,披开尘劳世网而触及此一大事因缘。”夫妇俩在教书、读经之余,常常到平山堂附近观赏盛开的木棉花,“花败落地,訇然有声,据云落头上可以伤人”。季淑从地上拾起一朵,赏玩久之。平山堂旁的木棉树,在他们的生命记忆中,是一种惊心动魄的存在。

  虽处大变之中,也有短暂欢愉。同事康清桂为他们订制了一张小木桌,夫妇俩就在这简陋的木桌上“设宴”款待南来的梅贻琦、陈雪屏两先生。那一夜,桌上摆着季淑烙的香喷喷的馅饼,时昭瀛送来的一瓶白兰地让陋室生辉,老朋友酒兴谈兴皆浓,梅先生“独饮半瓶而玉山颓矣”。雅人高致,平山堂里的破败小屋顿成“雅舍”。

  何去何从终须决断。一九四九年六月,梁实秋接受台北国立编译馆的邀请,由时任台湾教育厅长的陈雪屏先生帮助办了入境证,搭乘华联轮前往台湾。

  平山堂从此永远成为了记忆中的风景,那些鲜红的木棉花,浮在旧梦之上,慢慢地也就枯萎了。


被粉刷过的老墙


梁实秋手书宋词


梁实秋与程季淑


梁实秋与胡适在台湾


平山堂是富商冯平山捐资所建


依稀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