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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公民创新:台湾苗栗“有机稻场”之个案分析

周锦宏

【内容提要】 进入二十一世纪,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已呈现新的面貌——企业一方面要创造经济价值,为股东和投资人赚取利润;另一方面,企业要创造社会价值,不仅是依法纳税与做好环保,也要维护劳工权益,热心慈善公益和小区参与。在台湾,具有规模的大企业受到企业社会责任概念的影响,也逐步实践其企业公民的重要角色。本研究以台湾苗栗县苑里镇的“有机稻场”为案例,以个案研究的方式探讨企业藉由何种管道或方式来善尽其社会公民的责任。

一、前言


  进入二十一世纪,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已呈现新的面貌——企业一方面要创造经济价值,为股东和投资人赚取利润;另一方面,企业要创造社会价值,不仅是依法纳税与做好环保,也要维护劳工权益,热心慈善公益和小区参与。不过,根据美国伟达公关公司一份调查报告指出,虽有79%的美国民众在考虑进行消费或是投资时,会将公司企业的企业公民作为纳入考虑;但是美国民众普遍认为美国企业公民的作为却差强人意,他们认为这些企业在进行企业公民作为时,都只是为了试图建立良好的声誉而已,而只有少于25%的民众相信这些企业是真的想要帮助社会来解决问题。因而,当一个企业想要建立起良好的社会形象时,单靠金钱上的捐赠是不够的,它们需要认真的思考与规划,并以真诚的态度来对小区或社会做出回馈,才能够让它们的股东、消费者、投资者、员工以及当地小区内的居民对于这个企业感到认同(CSRwire, 2001)。

  管理大师Michael Porter在接受《天下》杂志专访时曾指出,真正的企业社会责任,应该是企业对社会的正面影响,而不是企业的声誉或形象。把企业社会责任和经营品牌连在一起,只是在做公关,并不是真正的企业社会责任,真正的企业社会责任应该是为社会创造价值和正面有意义的影响。Porter认为企业慈善(Corporate Philanthropy)和企业社会责任活动应结合在一起,而不是分开,负责企业社会责任的团队,不应该是公司内一个独立运作的单位,而应该是其中一个营运单位,和整个企业的运作结合在一起。企业拟定策略时,也应该把企业社会责任当做是主要策略之一(吴韵仪,2007:106-109)。

  在台湾,具有规模的大企业受到企业社会责任概念的影响,也逐步实践其企业公民的重要角色,再加上政府财政吃紧、各项预算紧缩,经常会接到许多来自政府、民间团体、学校等募款的请求,但是有这么多的请求,他们不是都有办法帮忙的,于是开始有了选择。正如Grace(2002)所言,企业对公益慈善的投资,有时是一种价值观的选择,不能认同他们理念的非营利组织往往不会被列入合作的对象。有些企业亦开始自己筹设基金会,但许多企业也面临一个问题,许多社会问题都很重要,都亟需解决,若将资源集中在那些大家所认为重要的事上,也形成了资源错置与重迭的现象。换言之,企业社会责任不应该过于拘泥在讨论选择哪些好事,而应该是要有一个架构来思考哪些领域和本身产业与发展策略是有关联的,而在这些领域中可以真正为社会带来改变与影响。

  因而,社会企业透过商业手法运作,赚取利润用以贡献社会,他们所得盈余用于扶助弱势社群、促进小区发展及社会企业本身的投资,他们重视社会价值,多于追求最大的企业盈利。综上所言,本研究乃以台湾苗栗县苑里镇的“有机稻场”为案例,以个案研究的方式探讨企业藉由何种管道或方式来善尽其社会公民的责任,企业在进行这项公益投资案时是如何思考与当地的产业特色结合,进行何种价值观的投资,这种以公益为出发点的小区产业如何与小区互动,如何寻求资源?进而发现与体认小区的重要性,并以实际的行动设法达到小区富裕发展的重要性,均是本研究所欲探讨的议题。


二、企业公民概念的梳理


  (一)企业社会责任的定义

  企业社会责任(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CSR)的概念首次出现于二十世纪初,起启于美国一九五○年代的法规解放,并成为管理界新的领导哲学。但企业社会责任为何?其定义与内涵引起诸多学者的讨论与澄清。Davis(1960)认为,所谓的企业社会责任是企业人所做的企业决策或行动中,至少有部份是不完全是为企业自己的经济或技术利益相关。而针对1962年Friedman提出了企业应以老板及股东们的权益考虑为先的股东优先论,则有学者提出了企业不仅有能力,也应扮演赚钱以外的角色,企业的社会责任来自于企业领袖对愿景的坚持,因而企业所为包括了对企业、顾客及环境的影响,所以须将企业的使命目标及政策与这些利益关系人结合在一起(Hemphill,1996)。世界企业发展协会对企业社会责任内涵提出较清晰的定义,认为所谓的CRS,即指企业必须坚持遵守应有的道德规范,对经济发展做出贡献,也应致力于改善员工及其家庭、当地小区及整体社会的生活质量(Holme & Watts,2000)。

  对于企业社会责任,到底应概括那些角色与范畴,学界讨论也十分多元,常为学术界引用的,则有Fredrick(1992)认为,企业在扩张社会责任的角色,主要有两大基础原则:

  1、慈善原则(The Charity Principle):

  长久以来传统的慈善观念均认为,社会上较富裕者应对相对不幸的一群给予援助,这样的慈善观点延伸到企业,尤其在廿世纪初期产生像卡内基等大型企业家,伸出援手改善小区生活条件,如为大众建立公共图书馆、收容中心等,以行动改变社会大众对企业家只求汲取私利的观点。不过,在社会需求多元之后,加上富人的财富逐渐不能负荷小区庞大的需求,这种传统的慈善模式,逐渐被企业体承接过去,而非企业自身所有人承担,转变成企业家、高阶管理者、员工及企业体共同承担小区责任的模式,沿革至今,社会责任对企业家而言,是一种小区参与的模式,但企业赞助公益的捐款模式,是展现社会责任的一种方式,并非唯一型态。

  2、托管原则(The Stewardship Principle):

  现今企业主管把自已视为公众利益的财产托管人(stewards),他们的目地尽管是为企业创造利润,但是这些私人公司受到这些专业管理人的经营与指导,他们自认掌握了企业庞大的资源,有义务让每一个人,不只是有需求者争取最大的福利,企业管理者被放置在公众信赖的身份上,因而为受托谋求公益,其追求利润极大化取得正当性理由,衍生出后来的利益关系人理论(Stakeholder Management Theories)。

  在讨论CRS时,最广为学者引用的概念架构,首推Caroll于1991年发展出来的企业社会责任金字塔(见图一),将企业社会责任做了四个由下到上的层级区分:(一)企业经济责任置于企业责任的基础,向上增加;(二)法律责任,遵守相关法令;(三)伦理责任,遵循该社会的伦理守则,和(四)企业公民责任,做出对提升小区质量的贡献。

  (二)企业社会责任不仅只是企业公益

  由于“企业社会责任”概念的推动,现今的企业已从以往将追求利润极大化为唯一目标的做法,移转为积极参与社会公益,且企业逐渐认同,组织并非单一封闭的体系,除内部活动之外,外在环境对组织也有很大的影响。企业认为有了良好环境才有获利的空间,在追求利润同时也能改善小区居民的生活质量,因此,企业社会责任是一种兼具企业利益与社会福祉的双赢作为(严慧玲,1991:26)。Porter and Kramer(2002)亦曾警告,当愈来愈多企业把慈善公益当成公关、广告、营销形象的工具,这种慈善作为,不仅无法强化其形象,反而让批评者更加怀疑公司的动机。

  Porter and Krame认为,企业社会责任在每一个国家都已经成为企业领导者不可规避的首要问题。然而,我们却经常看到,企业社会责任的努力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原因很多但可归纳为以下两个:第一,这些活动建立在公司和社会对立的假设前提下,而事实上两者是相互依存的;第二,这些活动强迫公司通过十分普通、没有差异的活动去履行社会责任,而不是根据每个公司的特点,考虑每个公司的核心价值来做企业社会责任活动。结果是,此类活动与企业策略规划完全割裂开来,而没有真正抓住让公司为社会服务的难得机会。Porter等人提出了一个全新的视角,指出社会福利和企业增长并非一种零和博弈;实际上,在这个新时代,企业如果分析他们商业活动的社会影响、会发现可以实现商业与社会双赢的商机、决定他们应该采取何种企业社会责任的行动,并且找到最佳的途径。要将企业社会责任看做是一种机会,而不是一种危机控制的手段或者公关手段,这对企业提出了全新的思维革命的要求,很可能这样的思维在未来的竞争中将是决定成败的因素(Porter and Kramer, 2002)。

  不过,依据Burlingame& Frishkoff(1996:96-99;引自郑怡世,2000)的企业参与公益光谱显示,企业参与公益不纯然是单纯利他与利已二分法可以切割,两者之间视企业各自不同的考虑,还有不同程度比例的消长,光谱之中最左边是以社会需求为考虑的“利他主义”,最右边为纯商业化考虑的“善尽管家的责任”,两者之间的类型显现社会目标与商业考虑的拉锯,从左至右依序为“分享利润”、“长期自利行为”以及“慈善投资”,企业公益的活动理念无法全数涵盖在这五种类型内,却也呈现实践社会目标与企业需求间的差异程度。

  《天下》杂志二○○六年针对岛内3300家企业所做的调查,有79%的企业有社会参与的目标及愿景,虽然多数企业都积极参与,可惜却缺乏持续承诺,无法长期参与(《天下》杂志,303期)。因而,企业在实践社会责任时,光有慈善的热诚是不足的,更应扎根的是“企业公民”(corporate citizenship)身份的认同。“企业公民”的概念由企业社会责任理念发展而来,两者最大的不同处在于,“企业公民”理论更加重企业自愿投入外部小区的伙伴关系,企业被认为是一个具有公民身分的自主经济组织,在从事经济活动同时,也像社会其它组织或个人拥有的权利与义务,有义务对所处的小区做出回报(Newell,2002)。

  综合上述所言,本研究从企业慈善的理念出发,探讨企业社会责任延续性的重要性,以及企业应本着“企业公民”的身份认同,让企业社会责任从纯粹公益营销或利他主义的观念挣脱而出,重视小区的义务与回报,真正落实企业的社会责任。


三、方法与分析架构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方法是以半结构式的深度访谈为主,文献资料的搜集分析为辅,尝试从“有机稻场”的设立、运作与推展的过程来探讨企业对于其实践社会责任的看法与态度,及其与小区间互动情形。基此,本研究受访对象数据罗列如表一。

  (二)“有机稻场”设立的缘由

  “有机稻场”位于台湾苗栗县苑里镇,是由长期推动有机米生产的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1}斥资3,000余万元兴建,并于2006年2月21日以“公益性委托”方式交给财团法人观树教育基金会{2}经营管理,每年只收象征性1元的权利金。

  原来台湾早期因为政府鼓励增产报国,农民大量使用农药和化学肥料,结果却使生态付出惨痛代价,彷佛经历一场浩劫。虽然苑里地区农民很少使用农药,但是化学肥料同样让自然生态受到严重的伤害。而当我接触到日本的MOA(即自然农耕法)之后,深刻体会到,要挽救台湾的生态,就必须从水稻做起,唯有大面积的以自然农耕法耕种水稻田,才能遏止土地的恶化。为了实现这个理念,于是全心投入有机米的推广。(受访者C)

  苑里有机稻米的栽种与推广,是我在1998年成立“山水有机米产销班”,并亲自担任班长,在苗栗农改场张素贞博士的专业技术指导下,采用“台梗9号”优良品种推广有机米的栽培,一开始只有三位农民参加,耕作面积也才4.2公顷,当时不少的农民认为我是傻瓜,大部份的农民都在观望,但这几年不断和他们沟通,目前耕作面积已扩展至60多公顷,有二十多位农民的参与。(受访者C)

  之后,为了让有机栽培更自然健康,于2002年引进“稻鸭共生”的有机米栽种方法,在不用农药与化学肥料的田间放养鸭子,啄食稻田里的害虫,抑制杂草生长,并以鸭粪作为天然肥料,其所生产的有机米取名为“鸭间稻”,获得消费者好评。

  2003年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获经济部工业局辅导建立观光工厂,开始朝向产业结合文化、生态、教育、休闲与观光的全方位发展,并于2005年利用原有仓库空间改建为“稻米文化馆”,其功能主要是展示所搜集的台湾早期农村生活图片、农村画作、器具文物、谷物,和一部以人力磨转的古老稻米脱壳机,并利用鸭子模型与稻米展现“鸭间稻”的生产方式。

  然而,该公司与观树教育基金会深觉,为有别于一般静态展示的地方文化馆,如何提供学习与休闲兼具的活动,透过专业人员带领民众实际体验农耕生活,观察田间生态,玩出台湾稻米的创意,并品尝创意米食,形塑有机生活的风潮。在有机米产销班成员提供农田,在农田中兴建二个方盒子交叉组成的“有机稻场”主体建筑,就像是稻田里交错的阡陌,包围在建筑空间周围的田地就成为了“鸭间稻教学示范田”,以及“有机果菜园”,建筑空间主要以展示教育、餐饮服务、商品展售、办公空间等机能需求。

  (三)分析架构

  企业社会责任的概念与社会企业(social enterprise)的理念有何区分?Young(2001)认为,社会企业包涵两种界定方式,其一是对于社会公益有贡献的企业,另一为非营利组织透过商业化手段赚取盈收。依据此两种界定方式,社会企业乃可区分为三种组织型态,包涵企业慈善(corporate philanthropist)、社会目的组织(social purpose organization)及两者之间的混合组织(hybrids)。因而企业慈善的概念是涵盖在社会企业的架构之下。

  Dees and Economy(2001:5)指出,社会企业家(social entrepreneurs)的行动依循下列的方法来改变其运作机制:

  1、选择一个能创造与持续社会价值的使命。

  2、体认与不断地寻求适合于使命的新机会。

  3、从事一持续改革、调适与学习的过程。

  4、不为现阶段资源限制的大胆行动。

  5、展现高度的责任感为顾客群服务与其所创造出来的结果。

  司徒达贤(1999)提出CORPS模式,做为分析非营利组织的角度与工具,所谓“CORPS”是以五个字母分别代表非营利组织运作的五个基本因素。分别是:

  C:clients,服务之对象。

  O:operations,创造价值之业务运作,含规划与组织。

  R:resources,财力与物力资源,含资源提供者。

  P:participants,参与者,含专职人员与志工。

  S:services,所创造或提供之服务。

  其运作的模式简单的说,就是:“结合人力资源(P)及财力与物力资源(R),经由一些有组织的行动(O),来创造某些有价值的服务(S),以服务社会中的某一些人(C)”。

  再者,如陈定铭(2007)认为,公民社会指标(Civil Society Index,CSI),是由结构(structure):公民参与的广度、深度、多样性、组织架构、相互关系、资源;环境(space):政治环境、人权、社会经济环境、社会文化环境、法治环境、政府与公民社会关系、企业与公民社会关系;价值(values):民主、透明、宽容、非暴力、两性平等、消除贫困、环境保护;影响(impact):影响公共政策、政府与企业的课责、响应公众利益、赋权公民、满足社会需求等四个面向所构成,而这些与社会企业责任所强调的意涵与实践内容相类似,亦即CSR包含在CSI的评估指标中。

  综合上述,以及本研究“企业公民”——由企业投资成立社会目地取向的“山水有机稻场”,再委由非营利组织观树教育基金会经营之特性。本研究拟就五个构面来分析与讨论:

  1、使命”:指企业与非营利组织的价值、使命与愿景。

  2、“资源”:指为实现使命与愿景,企业与非营利组织所运用的财务、人力与其它资源。

  3、“运作”:着眼于企业与非营利组织使命、愿景与资源,以及小区民众利益,所建构出的专业与核心执行能力。

  4、“影响”:指企业与非营利组织在实践社会责任过程中,所延伸出对社会的影响力。

  5、“可持续性”:强调的是企业与非营利组织永续发展的策略。

  这五个构面间的脉络关系,如图二所示:


四、个案分析与讨论


  (一)以“环境议题”做为企业公民的使命

  “有机稻场”的成立,虽源于台湾早期农民大量使用农药和化学肥料,导致土地与生态遭受严重的破坏,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决定实践企业公民角色而做出企业慈善的投资个案,但其投资的选择并非任意而为,背后却考虑苑里地区长期种植稻米的产业特色,同时配合现代人越来越讲究生机饮食风潮之下所做的选择。

  设置“有机稻场”缘于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是为了延续长期推动有机米的努力,让更多消费者能认识有机米,并成为台湾稻米文化的学习中心。(受访者C)

  我们之所以要投入“有机稻场”的经营,最主要当然是因为叶总经理对于推广有机米与环境生态复育的坚持。另外,我们更希望透过“有机稻场”,能成为台湾稻米生态环境的学习中心,除了持续推广有机田的增加和强化农民种植有机田的信心,以传承稻米产业和环境保护的工作外,更要将此理念扩展到各地。(受访者A)

  然而,由于台湾消费者还停留在购买低价米的习惯,山水有机米一直处于赔本状态,但受访者C说:“当初有些人说一定会赔钱,劝我不要做傻事,但是我没有退缩。理由很简单,让苑里地区保有一方净土,让这里的农民能够永续经营。因为苑里地区拥有纯净的水源、气候、土壤等优越的天然环境,如果不种植有机水稻,将和其它地区一样惨遭休耕的命运。”。

  观树教育基金会的成立是因为身为一个大型上市公司的负责人,难免会收到很多的请求协助的信件包括公部门、私部门或是个人的,所以会有许多人来要求协助,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希望建立窗口,希望扮演社会责任的角色,替社会做些什么,所以才成立这样的基金会。而且,董事长觉得这是个人的社会责任,所以认为不该动用企业的钱及投资大众的钱,所以基金会从捐助成立到现阶段的营运,主要都是来自于其个人的捐款。(受访者A)

  而环境教育则一直是该基金会的重要的宗旨:

  目前在环境教育这一块,是以建构示范型的“环境学习中心”为重点,希望藉由环境学习中心的成立,来整合关心环境、关心教育的力量。而它的重点是要教导民众了解环境,找出环境问题,进而去解决问题,所以我们的策略就是针对居民做环境教育教学与学习。(受访者A)

  在所有部门中,使命是组织效能的基础,其提供所有组织参与者——领导者、投资者者及顾客,对于组织目的都能清楚的了解。换言之,使命并不只是挂在墙壁做为标语,而是能够做为组织高度的精神象征和实际行动的方针(Johnston,2001:19)。使命就像是杠杆(lever)一样,非营利组织和社会企业家能够运用使命做为其改变心灵的杠杆,并创造所有社会部门组织共同的愿望——“改变生活”(changed lives)(Johnston,2001:21)。

  “有机稻场”可以说是两个企业社会责任的合作与实践,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为维护自然生态环境及农村生态复育,并兼顾生产、生活与生态三方面,提倡有机米的推广;而环境教育的推广则是观树教育基金会设立的宗旨之一。Johnston(2001:21、22)进一步指出,使命亦可定义为责任分享与领导。换言之,虽然两者间的组织特性不尽相同,但是其领导者与管理者却能站在小区产业、环境生态与环境教育的杠杆中,厘清与界定组织所能实践企业公民的角色,彼此间亦共同分享责任与价值。

  (二)以“社会公益”做为资源整合的前提

  “有机稻场”主要是由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出资3000余万元所兴建,其中包括资金提供、土地取得、硬件设施等,再由观树教育基金会协助建馆、空间设计与筹备经营。

  设立“有机稻场”很值得啊!当初在筹建时就没有成本概念,只是想这样做对整个社会是好的,也是未来应该走的路,就这样走下去了。(受访者C)

  然而,现阶段就政府部门政策支持,以及民间资源的丰沛能量来说,要筹建一个建筑馆舍并不是太难的事,但是,如何能可持续性的经营与运作,才是必须正视的课题。庆幸的是,“有机稻场”的营运建立一个可能的模式——“公益性委托”,这也就表示“有机稻场”的经营,是以“公众的利益”为前提,而不是以赚钱为目的。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观树教育基金会经营,每年只象征性地收取1元的权利金,并承诺尽己之力推广及收购有机米,是他们为生态环境所尽的心力;而“观树教育基金会”也承诺以自己的专业,自负盈亏,负担所有环境教育、研究推广与营运开办的费用,如有收益,并将拨用作为有机稻米推广基金{3}。

  “有机稻场”2006年5月才正式开放营运,先前筹备费约100万,至2006年底的直接营运费用约340万,2007年已预编了300万营运费用,人事与管理费用400万元。观树教育基金会秉持非营利组织的社会公益角色,“有机稻场”营运是期望能达到收支平衡,但不以营利为目的,也由于基金会本身及董事长的支持,基本上“有机稻场”营运资金较不至于有不足的问题。(受访者A)

  一开始基金会就已体认到,短期内要达到损益平衡,其实并不是太容易的事情,光是工作人员的人事成本、水电及日常维护等经常性开销,就是一笔很大成本负担,也因此,早已预编自有经费来支持园区运作,然而,经营超过半年以来,游客量并不如原先预期,再加上为满足教育推广的倡导功能,相关课程费用皆设定在80元至120元的低价位,目前亦逐步规划及推动米食餐点服务及特色商品展售,以支持营运管理的实质成本及开销。(受访者B)

  如果不积极推广有机农法,许多农民将面临休耕,那他们该怎么办?稻田的缩减代表着农民的失业,唯有有机农法才能挽救台湾的农村,所以我们不惜亏本,以市价1.5倍收购方式来鼓励在地农民从事有机稻米的耕种。(受访者C)

  企业社会责任的实践,除了资金的奥援外,更重要的是积极性的公益参与,从参与过程中改变企业的治理,希望能投入更多的专业与专职人力,甚至影响与带动小区居民的参与。

  Riordan、Gatewood & Bill(1997)表示,“企业公民”角色服务的对象,可以区分为:企业员工、当地小区和消费者三种,其中积极参与小区活动,以及小区的公益回馈,被视为建立企业名声的最佳途径。又如Dees(2001:64)所说,企业家精神并不在于累积资金,因为资金充其量只不过是协助你发展创造社会价值所需能力的工具而已,但并不能保证会有效率、有创意地运用人力资本来追求你的使命,承诺与分享你的使命可能比金钱更为重要。

  “有机稻场”确实并不以金钱营收做为公益的结果,持续成长变化的有机稻田,以及不断改善周遭真实生活的小区环境,才是“有机稻场”及观树教育基金会最重要的工作,观树基金会也希望能透过企业、企业与非营利组织间、企业与小区间资源的整合,最后能达成小区富裕、环境美善的最终理想。

  (三)以“行动与体验学习”做为组织运作的核心

  上述的理想该如何落实,方案议题的选择,益发重要:

  因此,推动环境学习活动,就必须先要了解当地有什么资源,再思考要以什么手法去呈现,让民众去体验认识。(受访者D)

  环境教育分有三个概念:有关环境的教育、在环境的教育、为了环境的教育。我们是希望以行动来解决环境问题,透过行动了解自己的环境问题所在,透过环境教育的教学与学习,让当地居民能以行动解决问题,而这是就是我们最终的目的,“以行动来解决问题”。(受访者B)

  企业公益与小区产业结合,系“有机稻场”成立的重要理念之一,因而因应岛内创意产业的发展,观树基金会创意发想,推出不少有趣的体验行动方案,期让环境教育的理念往下扎根。

  目前“有机稻场”规划的生态环境学习的课程有:“谁在稻田里?”、“米”从哪里来?、寻访水稻家族、玩米饭团DIY、“我爱鸭米”?玩石涂鸦、稻田绘本DIY、蔬果野趣DIY、稻草手工卡片DIY、玩米小猪灯笼DIY、生物万花筒DIY等,而这些体验式的学习活动是穿梭于户外田间与室内教室之间。另外,也安排了“拜访米的故乡”的导览解说活动,将学习课程延伸至周遭地区的农田及在地的文化空间中。综言之,“有机稻场”的生态环境学习是藉由活动来体验,除了让参与者能了解有机米背后的故事外,更透过学习活动让参与者更了解生态的多样性,以及在地小区的人文历史。就如受访者B所说:“体验学习活动”是“有机稻场”运作的核心,也藉此吸引目标对象以行动来参与环境问题的解决,突破传统博物馆推广教育活动的思维局限,而是以“生态博物馆”的方式来经营。

  此外,园区也设立“玩米餐坊”,让参加的民众在学习与了解有机米之余,更能尝到有机米的味道。(受访者D)

  所以,“有机稻场”营运至今一年多,主要的顾客群大部份仍是以学生户外教学为主,成年人及散客约占三成左右。我们并没有做一些特别的营销活动,许多人是因为自己的小孩来参观过回家告诉家长这里的好,也有一些是家长和其它家长的相互交流,透过口耳相传建立起来的口碑营销是他们成长最大的动力;另外,我们也有建置专属的网站,以及发行电子报,定期会将园区最新活动讯息让订阅者知道。(受访者D)

  (四)以“生活态度”做为正面有意义的影响

  Caroll于1991年发展出来的企业社会责任金字塔论点,将企业公民责任,做出对提升小区质量的贡献,置放金字塔最顶端。显见企业社会责任最后就是在进行一场文化与价值观的改变行动。

  成立“有机稻场”是一个理念的实现。有机不只是食材,而是一种生活的理念和态度,甚至是一种文化。(受访者C)

  观树基金会执行长洪粹然指出,台湾整体生态环境要达到真正有机的标准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有机稻场”推出“100%玩米主义”,是要以100%有机生活作为最终目标,和大家一起努力去实现。

  从有机生产到有机消费,“有机稻场”与观树基金会事实上正在进行一场“生活态度”的革新与推广活动,从永续能源的观点,让小区居民能够改变对环境的生活态度,寻找永续的生活方式。

  观树教育基金会发现这样的生活态度改变,会慢慢地在小区发酵,他们发现在地仍抱持传统耕作方法的老农民们,逐渐也感受到“有机稻场”的立意。

  我们与农民的关系很好,像举办米的生态教学活动,讲解关于有机稻米的生长,这个时候都会请当地的农民来当解说老师,农民都很乐意配合。(受访者B)

  这种生活态度的推动,藉由规划设置环境学习中心,乃至于参与营运,除了希望可以增加职场工作机会,如增加环境教育科系学生就业机会外,更期待能藉由各单位的参观交流活动,由点的扩散到经验的复制,向小区居民全面性推展外,也能逐步向小区外、邻近县市,甚至全省各地推广,成为台湾民众一种新的生活态度与环境观点。

  (五)以“公益创投”做为可持续性经营的理念

  郑赞源(2003)将公益创投模拟于社会企业(social enterprise)或社会经济,亦指跨越部门边界,由政府、企业与非营利组织结合起来,以从事小区型产业为主要目的之公益事业创立与投资。

  “公益创投”是由企业基金会扩大资助非营利组织的需求,学习创投公司的做法,来帮助非营利组织建立自己的营运能力。基金会可雇用组织管理专家来协助非营利组织,也可延长赞助期限,让非营利组织累积独立运作的能力,更可提供额外的经费,来鼓励其提升效率(张茂芸译,2000)。

  正如《天下》杂志的调查,企业社会责任如何永续性长期参与,是这类企业慈善经常面临的瓶颈与问题,观树基金会为能让“有机稻场”永续经营,势必要在财务规划上寻求稳定而独立的发展机制,因而推出不少创意商品,诸如“玩米小铺”中的“有机黑糯米”、“鸭间稻有机米”、“养生十谷粉”、“米佬爷爷的四方帆布袋”、“T恤”等;此外,更与共同推展有机农业的组织与企业建立伙伴关系,除了分享与交流营运经验外,积极协助伙伴组织研发与设计创意商品,推动有机认证的产销履历,以及协助小区其它休闲产业推动生机饮食等。

  园区的各项运作,仍是在尝试与摸索的阶段,未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譬如,透过优质服务内容来建立口碑与拓展客源。然而,以有限的园区空间及工作人力,很快也将面临无法突破的服务瓶颈,如何持续开发更有创意及魅力的商品,可能是个解套的方案;思索与周遭小区合作,积极将教育课程与活动空间向外拓展,甚至与在地小区共同研发与园区主题有关的学习课程及体验游程,并透过与周边其它馆舍与景点之整合串联与策略联盟,进而将停留时间由目前的1-2个小时,拉长为半日,甚至1日至2日,有效带动诸如民宿、餐饮、特色产品等消费需求,也许才能建立可持续性运作之产业规模,创造更大的经济效益,落实以文化带动产业,具体活化地方能量、振兴区域发展。(受访者D)


五、结论


  综合上述使命、资源、运作、影响、可持续性等面向之分析,本研究发现,上述各面向并非单一存在,彼此间是连动关系,而这样的连动关系也串接着参与“有机稻场”运作的各个角色,如图3所示。

  这几年,企业社会责任、企业公民的概念不断的被讨论,企业在这波风潮下,也被要求能有适当的响应,但是有时候也仅只于宣示多过于具体实践。事实上,“有机稻场”的存在是有其意义的,企业将资源转化成社会参与的实际行动,积极建构基础的环境教育的扎根工程,深化环境生态保护的意识,为社会在经济发展之外,寻求一种管道或方式来善尽其社会公民的责任,进而带动地方的体认与思考。

  然而,与小区居民间的互动目前是“有机稻场”亟需面对的挑战。现代化的建筑矗立在纯朴的乡间中,虽然所推动的方案是与当地产业息息相关,但是,对某些居民而言,他们似乎像是个外来者,小区居民对“环境生态学习中心”的功能和定位也不是很了解,甚至有些人认为“有机稻场”是一间新开张营业的休闲餐厅,进去是要花钱的。就如受访者D表示:“有些头戴斗笠的农民经过这里时,会不时的在门口观望,虽然好奇但不好意思进来,反倒是小区的小朋友会在这里帮忙照顾小鸭。”与小区间的互动是需要长期的关系建立,与当地小区间的融合更是要透过各种可能的接口来尝试,小区的生活与环境质量提升则是企业公民的终极责任。

  企业在现代社会中扮演一个新的角色,而这个角色原本就是社会赋予给他的,只是他忽略了,但这个新的角色现在正刚刚开始。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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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泉顺食品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创立于1979年,为台湾优良食品之碾米工厂及营销公司,从事小包装米的生产与营销,产品以“山水米”为主。为因应业务扩展,于1997年增设山水米实业股份有限公司。 {2}财团法人观树教育基金会是由台湾计算机主机板、显示器、手提电脑、手机制造大厂——“华硕计算机股份有限公司”(ASUS)董事长施崇棠先生个人捐助成立的基金会,并任基金会董事长,基金会董事会成员有9人,以执行长制方式运作(执行长兼董事),专职人员有13人(基金会本部6人,有机稻场7人)。 {3}http://www.kskk.org.tw/OrganicFarm/content_QA.htm,2007/05/15。

责任编辑: 于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