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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楼

王美怡

  许广平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是1927年初秋的傍晚。她远远就看见了自家的窗口。她常常倚在那里看不远处珠江上的帆影,内心安静而甜蜜。因为,经过不为人知的挣扎和曲折的爱情,终于在白云楼上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居所。 

  这幢淡黄色的小楼,对于鲁迅和许广平来说,有着不寻常的意义。他们是在1925年北平女师大的血色风潮中走到一起的。这一年的12月,许广平以“平林”为笔名,发表了她那篇振聋发聩的爱情宣言《风子是我的爱》。1926年,许广平先回广州,鲁迅去厦门大学任教。但半年后,鲁迅便应中山大学之聘来到广州。他和许广平在白云楼的二楼租下了一间小屋,开始了相濡以沫的共同生活。 

  这是一个怎样的爱情故事呢?我曾经在两人的通信中探寻。这些信“既没有死呀活呀的热情,也没有花呀月呀的佳句”,但力透纸背,令人心折。一颗深埋地底的爱的种子,经由伟大心灵的栽培,终于长成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但这是一片被遗忘已久的树林。在甜腻温软的情感泛滥的年代,还有谁愿意披荆斩棘,百折不挠地寻找那片生命中的树林呢?和一棵大树并肩生长,那是需要勇气和智慧的。而许广平做到了。当她找到生命中的这棵大树时,她精神世界里的枝干也在迅速地伸向广阔的天空。与鲁迅的结合,使她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心灵解放。两棵内在相通的生命之树并肩站在了一起。

  连鲁迅后来也承认,在他们结合的全过程中,许广平要比他有决断得多。这个梳短发、长得并不娇媚的广州女子,终于让鲁迅有了他“一生中真正的爱情体验”。许广平在后来的回忆录中坦然地写道:“我们以为两性生活,是除了当事人之外,没有任何方面可以束缚,而彼此间情投意合,以同志一样相待,相亲相敬,互相信任,就不必要有任何的俗套。” 

  这其中有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1937年,许广平与许寿裳、周作人共同编撰《鲁迅年谱》时,许寿裳写两人于1927年“以爱情相结合”,许广平认为这种表述模棱两可,亲自提笔在《鲁迅年谱》改定稿1927年10月项下写上“与许广平同居”六个字。 

  八十年前,当爱情终于挣脱种种羁绊,在白云楼上安静地憩息时,这座小楼是否也曾把那些深夜的细语悄悄地珍藏?一颗伟大的同时也是伤痕累累的心灵,在经历了漫长的孤寂之后,终于找到了归宿。事实上,在与许广平结合后的漫长日子里,鲁迅的日常生活是幸福而平静的,他把整个的精神都放在了工作上,所以,这期间的成就,“则以短短的十年而超过了二十年”。这十年间,爱情是怎样安抚这个在黑暗时势前苦痛呐喊的伟人的?并没有太多的文字留下缠绵的记录。许广平永远铭记的只有那句滚烫的表白:“我就爱你一个人。我要好好地为中国做点事才对得起你。”而在鲁迅逝世后以最快速度出版的、由许广平亲自主持编校的二十巨册《鲁迅全集》,它们验证了这不平凡的爱情所呈现的令人震撼的思想质地和精神力度。




1927年鲁迅摄于广州西关


《野草集》从这里寄出


回家的路


看风景的窗口


鲁迅许广平和他们的儿子海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