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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屋

王美怡


二十年代的黑石屋


见证与提醒


宋庆龄与孙中山在岭南大学


  宋庆龄撑一把油纸伞,朝黑石屋走来。这是一九二二年的夏天,她总是穿着黑绸旗袍,梳爱司髻,从屋前的玉兰树下走过。那一年,她和孙中山常常来黑石屋作客。陈炯明叛乱时,钟荣光在珠江码头用电船把宋庆龄接到了黑石屋避难。 

  这是黑石屋记忆胶片上一个难忘的闪回镜头。关于历史的种种记忆,像沉香一般,缭绕在这座老旧的红楼里。当年它是岭南大学的心脏和灵魂所在,钟荣光在这里亲笔撰写了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动人篇章。

  钟荣光乃岭南奇士,有奇才、奇行、奇情。他长身玉立,一派严师风范,细看却双目含笑,意态悠远。早年他是名满羊城的钟举人,在科场上替人操刀,在风月场上流连放浪,一朝猛醒,他遣散婢妾,绝迹欢场,39岁考取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的旁听生,选修教育学,归国后成了自甘清苦的教育家。丧偶的他与旧友钟芬庭女士在美国重逢,顶着“同姓不婚”的社会压力结为伉俪,创造的亦是一段爱情传奇。

  奇士自有不凡人生。在兵荒马乱、政治动荡的年代里,钟荣光选择的是独自跋涉的文化苦旅,这里面绝无寄情山水的故作潇洒,有的都是“往切实处做”的苦心经营。作为岭南大学的第一任华人校长,数十年间,他“有所言,言岭南;有所思,思岭南;有所筹划,只求有益于岭南”。为筹集教育经费,他环游世界,“掘土为金”,1924—1926年,他总共为岭大筹集到美金231.6万元。而他自己向来是“一张信笺,一管书钉,亦不向学校苟取”的。他外出既无私车,也无专船,常常冒着酷暑步行,热得抽巾拭汗,脱帽扇凉,市民肃然目送,彼此相告:“这是岭南大学的钟荣光校长。”

  生于凋零之世,一介书生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钟荣光晚年自拟了一道耐人寻味的挽联来回答这道难题:“三十年科举沉迷,自知错悔改以来,革过命,无党勋;做过官,无政绩;留过学,无文凭。才力总后人,惟一事工,尽瘁岭南至死。两半球舟车习惯,但以完成任务为乐,不私财,有日用;不养子,有徒众;不求名,有记述。灵魂乃真我,几多磨练,荣归基督永生。”从浪子到勇士再到圣徒,钟荣光最终在岭南大学找到了灵魂的皈依之所,并与北大的蔡元培、南开的张伯苓等共同创造了中国大学的人文内核。

  簇拥着黑石屋的,还有怀士堂、爪哇堂、麻金墨屋、马丁堂、格兰堂、十友堂,都是钟校长当年鼓动海内外热心人士捐建的。这些中西合璧的红楼,是一组可堪咏叹的叙事诗,也是一卷让人追怀的历史册页,镌刻着钟荣光对岭南教育的宏大构想。

  人去楼空,玉兰犹香。黑石屋因为记忆和怀念呈现出某种温馨而沉静的气韵。那些藏在旧砖瓦缝隙里的记忆碎片,是需要后人用心去打捞的。这里面暗藏着生生不息的文化力量。为了这永恒的文化力量,钟荣光付出了一生的心血。黑石屋是见证者,也是永远的提醒。

  (《岭南故居》历史图片由广东省立中山图书馆提供)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黑石屋前的女大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