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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基村

吴莆田

   想象中的珠江三角洲农村,历史上应是富庶的鱼米之乡,今天则更应是寸土寸金之地。但珠江口的新基村则是个例外。

  顾名思义,新基村为后开发村落,“新基”乃指在河道旁新筑堤基围垦。围垦本是为造田,但新基村的田地却少得可怜,其筑堤,不过是为了求落脚之地。先是王、陈两姓,后才有郭、梁、何、刘、彭、杜等“水流柴”(以水为生的疍民)陆续来此定居。新基村的历史不过百余年,那时,风水宝地早已“名花为主”,后来者自是只配得到一些“边角料”。可见,即便是百余年前,珠江三角洲的人地矛盾经已相当突显。

  历史上,家族的分析,大多以远距离迁徙为主,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窝边也无草可吃,目的是为了到远处寻觅更宽广的生存空间。而新基村的王姓是从对岸迁过来的,这似乎犯了历史性的错误。王伯说:“同志,不瞒你说,新基‘一路’(一直)都好穷。土改时,新基成条村,差不多两百户,一个地主都没评上。有什么好评呢?没田,都出去给人做工!土改时,共产党照顾,将对岸外村的地割了一些给我们,好让我们摆渡过去有田耕。”王伯还说,现今的某些村干部以权谋私,搞得大家生活越来越“衰”,但村民团结不起来,没法将这些人拉下台。王伯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因为一直穷,没人读书,也读不起书,村民素质差。王伯最为怀念的居然是六十年代“文革”前的岁月,认为那是新基人最风光的几年。那时,新基大队组织社员到广州南站做搬运工,所得薪金除折算成工分外,还给社员少量提成。社员手里有点现钱,又在城里干活,多少适应城里的时尚,衣着也比邻村人光鲜。

  漫步村内,王伯的描述马上得到印证:新基居然没有宗祠。问有没有拜祖宗的地方,答曰有,但那不过是一间已破败不堪的小屋,村民称之为“厅”。而旧时民居,大多为单层单间(以半封闭的内墙隔出卧房与厅堂),一家老少,就蜗居于这不足三十平米的斗室内。此外,村里唯一的一座庙宇,名为观音庙,也低矮如柴禾间。在此粗陋的生活状态下,私塾、祠堂当然成遥不可及之物。因此,新基人不仅没人读书,而且宗族意识也低落,族人难以团结。新基王姓近年有意组织族人在清明之际到对岸去拜祖,却屡遭某主要干部阻挠,甚至放言叫人来收拾。王姓认为自己没花公家的钱,凭什么去不得?还是王伯道破天机——“他”最惊我们团结。所以,在人际关系日益原子化的乡村,若继续带着“老花镜”,将宗族指斥为“封建意识”,此当正中某些为所欲为的腐败村官之下怀。

  随行王伯走街串巷,光天化日下,见他不时驻足埋首,与相熟的路人耳语。临别,王伯希望能留个电话号码给他,他面有愧色,解释说,给你讲了这么多,惊“他”找人来报复。



捞蚬船


作为宗祠的“厅”


观音庙


民居


虾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