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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塘村

吴莆田


莲塘并无牧歌



  即便是在大比例尺的增城市地图上,也找不到通往莲塘的村际道路。但事实上,莲塘村距离广(州)汕(头)公路不足两公里。 

  在莲塘村的西门楼(更楼)里,安坐着一群六十至九十岁不等的老伯,他们吸着纸烟,相互间竟罕有言语,只是以专注的目光追随偶有的门外行者。他们劳作于斯,守望于斯,见证了莲塘村绵延至今的点滴时刻,按理说,他们对莲塘村的历史应是再熟悉不过了。但令人深感意外的是,他们的记忆苍白而无序。 

  莲塘呈坐北朝南村落格局,在紧挨东门楼的南侧,有一口山泉汇聚出的水塘,每逢夏季,盛开野生莲花,莲塘村因此得名。莲塘村处于洼地,难免雨季水害。但村人视此莲塘为风水所在,一直不敢开渠疏涝。人民公社化时期,此一禁忌自然被打破,而莲塘野莲,果然从此绝迹。老伯说,风水破了。但他们却把战天斗地的公社化运动说成是20年前的往事。 

  莲塘是清一色的毛氏族人聚居地,据说村里原有族谱,但没有一位老伯知道其先祖何时并由何地南迁至此。莲塘有三座祠堂,“明德堂”、“推恕堂”和“梓铭堂”。提起“推恕堂”的建筑年代,有的说大概100年,有的说至少500年,有的说起码1000年。问及莲塘村的历史,都说记不清,只有一位六十上下的老伯说,最富裕的一户人家有150亩地,村里族田七八十亩,读私塾不用钱,此外,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东西了。甚至连全村人口数,从1000人到3000人,也是众口不一。 

  历史毕竟并不完全依赖人的记忆。虽然“船过水无痕”,但两岸难免留下波浪拍击的痕迹。“明德堂”的门口已挂上“莲塘村老年人协会”的牌子,堂内只有一台播着粤剧的电视机和在屋角开局的两围麻将,倒是青砖砌就的高墙上,依稀可辨人民公社化的口号标语,不由想象彼时齐聚一堂的豪情——“节约储蓄好处多,支援生产万斤粮。粮食钢铁齐拼斗,电子机械代人忙”,“公共食堂真唔错,办好它要靠大家。食堂计划有揸拿,大家吃饭笑哈哈”,“细水就能长远流,计划开支节约好。何时支配何时有,存款自愿取款自由”。 

  对习惯于宏大叙事的人,百年来惊天动地的大事件,也许恰是他们用于标识“时间”的刻度。而在乡村,走马灯似的运动,毋宁打乱了村民的生活逻辑和时间维度,使他们的记忆杂乱无章,并深陷失忆的危机。正如那花开千百个盛夏的满塘野莲,竟不堪瞬时的外力侵扰。



行走的老者


屋脊翘角


春天无问今古


居民檐饰件


梓铭堂内


西门楼锅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