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元以降的泉州港
文 / 邓 蕾 郑 莉
泉州港坐落于福建晋江下游出海口,古称“刺桐港”,素有“三湾十二港”之称。其海岸线曲折绵长,多天然良港,具备优越的船只停泊条件。始建于唐代的泉州城,倚山面海,源自安溪、永春的晋江流经城邑,于泉州湾注入东海,形成山海交汇之势。自宋元迄于明清,泉州港由盛入衰,深刻地反映了“海洋中国”的历史变迁。
唐末五代时期,泉州港依托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跻身中国南方四大商港之列;至宋元更是盛极一时,成为东亚与东南亚海上贸易网络的枢纽。明清以降,受生态环境变迁与海外贸易政策双重因素的影响,泉州港的地位日渐式微。尽管如此,泉州沿海的私人海上贸易仍保持活跃,不断拓展东亚、东南亚各地的商业网络。2021年,泉州以“宋元中国的世界海洋商贸中心”之名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由此确立了其在全球海洋贸易史上的卓越地位。
北宋初期,朝廷于广州、杭州、明州(今浙江省宁波市)相继设置市舶司,而泉州则未被纳入官方的海外贸易管理体制。直至熙宁年间,泉州商人出海仍须赴广州完税,在海外贸易中始终处于被排挤的地位。元祐二年(1087年),朝廷诏令泉州增设市舶司,此举极大地促进了泉州港海外贸易的发展。宋室南渡后,政治与经济重心南移,朝廷愈发仰赖市舶之利。建炎三年(1129年),南外宗正司迁置泉州,大批宗室成员随之迁居,地方政府的财政压力因此加重。在此背景下,为纾财政而广开财源,南宋朝廷对泉州港的对外贸易尤为重视,通过保护外商权益、设立蕃坊蕃学等措施招徕蕃商。至南宋中叶,泉州港地位持续攀升,一度超越广州,跻身中国第一大港。
元朝承袭宋代市舶制度,积极推动海外贸易发展。至元十四年(1277年),元朝复置泉州市舶司,并给予特殊政策扶持。阿拉伯裔蒲寿庚执掌市舶事务期间,凭借其海外人脉与商贸经验,推动泉州港与近百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贸易联系,使之跃升为世界性海洋商贸中心。《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载,泉州城“为世界最大良港之一,商人、商货聚积之多,几难信有其事”。意大利犹太商人雅各游历泉州,誉之为“光明之城”。
明初推行海禁,严禁沿海居民私自出海,泉州港日渐衰落。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之前,曾征调和雇佣泉州海船,“上九日山岩祈风,至清真寺祈祷”(《西山杂志》),并得到泉州海商和水手的大力协助。成化八年(1472年),泉州市舶司北移福州,民间海上贸易遂失去了合法性依据。嘉靖以后,海寇骚扰与欧人东来,使泉州港在海外贸易中的地位日趋下降,东南沿海地区的海洋贸易中心则逐渐南移至九龙江畔的月港。泉州沿海的大小港湾,逐渐成为走私商人的聚集之地,尤以晋江安海与同安浯屿最为兴盛。
清初为了对抗明郑集团,于顺治十八年(1661年)下令迁界,沿海地区沦为废墟。康熙收复台湾后,开放厦门为对外通商口岸,泉州沿海的私人海上贸易逐步恢复。清代中叶,朝廷限制出海民众在海外的居留时间,逾期未归即被视为“海外弃民”。因此,不少沿海民众迁居海外,泉州由此成为中国著名侨乡。与此同时,泉州沿海形成了一批从事国内转口贸易的港口,在对台贸易中的地位尤为重要。
自唐宋以来,泉州从世界大港演变为区域性贸易港口,这一转型过程与王朝制度及国内外市场环境的变化息息相关。长期以来,泉州沿海居民频繁往来于海内外,塑造了“以海为生”的生存策略与地方文化传统。宋元时期,来自各地的商人汇聚泉州,带来了多元的宗教信仰如摩尼教、印度教、伊斯兰教、景教等,使泉州成为“世界宗教博物馆”。宋元以后,尽管泉州港日渐没落,泉州人仍持续活跃于东亚、东南亚各地,推动泉州成为中国海洋文化对外传播的枢纽。这种扎根于民间社会的地方文化传统,为理解“海洋中国”提供了自下而上的学术视角。

泉州湾美山码头(邓蕾 摄)

深沪湾(邓蕾 摄)

安平桥(邓蕾 摄)

洛阳桥历代碑刻(吴铭 摄)

镇风塔(吴铭 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