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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一黎

王美怡

  一黎不紧不慢地在纸上涂抹着。

  窗外的那棵玉兰树正开着花,屋子被玉兰花的香气所窨透,纱窗竹帘,都泛着淡淡的香气。连宣纸上也窨透了。

  一黎就在这样的午后,不紧不慢地在纸上涂抹着。画室里的颜料色彩斑斓,可一黎是闲淡宁静的。她的画上就氤氲出某种淡远的情调。

  一黎是在湘西的水边长大的女人。

  小时候,她很安静,喜欢坐在屋顶的平台上,一动不动地看水。

  水,把这个女孩子的画笔润湿了,也把她的心打湿了。

  湘西人夸女孩子美,就说她水色好。一黎的画,水色也好。

  在水边,沈从文忍不住轻轻叹息:这真是一个圣境。

  长大了的一黎在画纸上涂抹时,那个圣境就在她的眼前跳动着。她的画,就有了空灵之美。画中的女人,就成了水一样的女人。

  画上的女人出现在各种情境里。有时是竹影疏篱,有时是草长莺飞,有时是清荷带水,四时风物都在水墨画卷上幻化成某种神秘的符号,牵引出画中女人无数欲说还休的心事。

  这女人似乎是过着云淡风轻的居家日子,每日里看花观云,在清茶袅袅间玩味昨夜的梦境,朝花夕拾,让日子像流水一般过去。可是,这一切分明只是表象。

  这女人的生命似乎总是和闲花野草纠结在一起。她的脸看起来是迷离恍惚的,在花团锦簇中诉说着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内容。盛开的牡丹、飘摇的苇草、肥绿的蕉叶、跃动的飞鸟,它们都在纸上缄默不语,可是却又洞察一切似的,与画中的女人分享着另一个世界的秘密。

  一黎的画中,出现得最多的是植物。竹叶苇丛,莲花牡丹,女人的脸浮在花影之上,像一个梦境。这女人在丛林杂草中穿行,带着迷惑甚至是沉溺的表情。她分明是在寻找什么。她找到了吗?

  一黎小时候喜欢去山坡上看狗尾草。黄昏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狗尾草在风中摇曳,看起来有点忧伤。也许,生命的秘密就是在那样的黄昏降临的,等着她在以后漫长的时光中,用画笔慢慢破解。

  在一黎的笔下,女人其实就是一株开花的植物。我们看见她在风中摇曳,看见她的叶子由青葱变得暗黄,看见她开花结果,一天天地老去。我们看见的只是她在世间穿行的姿态,却永远不知道她要去往何方。

  一黎用她的画笔寻找着一条通往彼岸的道路。画中的女人,在植物的迷宫之中飞翔,她自己也幻化成了一株开花的植物。她的根系牢牢地扎在大地之上,枝叶却向着天空无限伸展,呈现出生命的种种姿态。

  一株开花的植物,在怒放的瞬间,总有惊心动魄之美。一黎的画笔,在表现女人的生命之美时,是那么清灵纯净,却又那么奔放缠绵。画中的女人分明是美的精灵,她在天地之间翱翔的身影,令人怦然心动。

  但仅有唯美是不够的。

  一黎的画笔开始探向迷宫的深处。细看画中的女人,她的眼神总是暗藏着某种难解的迷惘和疏离,她在植物的芬芳中一次次感受到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这生命之轻像一个梦境,缠绕得她日夜不得安宁。这种不安使画面蒙上了一层轻烟,看起来有些飘忽。

  一黎的画笔试图诠释女人的生命之谜。日常生活构成的巨网虚化成遥远的、若隐若现的远景,女人在现实和梦幻中穿行,时而惊喜,时而忧伤,有时心清如水,有时惘然若失,她生命的根系是如此发达而灵动。她静心等待某个瞬间的来临。

  在无限延伸的宁静之中,力量和美生长着,生命开始进入圆满十方的境界。

  一黎知道,画笔为舟,终将送她抵达彼岸。



惊梦


花语无声之二


闲居


晚风


花语无声之五


花语无声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