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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山园

王美怡

  冬日的午后,街道上行人很少,我独自在广州西村福州路密集的民居间穿行。转过一条幽静的甬道,远远就可以看见那幢淡黄色的门楼。我知道,对山园到了。

  每次走近自己要寻访的故居时,总有一种时空转换的晕眩感。周围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喧嚣的市声,而这些金粉脱落、朱颜已改的老房子,会在一瞬间让我不知今夕何夕,那些已成云烟的旧人旧事仿如电影镜头的推拉摇移,在我眼前倏然掠过。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的面影会从逝水年华中浮现出来?

  比如说对山园的主人黄冠章,在所有正史的记载中,他都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是广东防城人,早年毕业于广东法政专门学校,“以廉名勤慎见知于”陈济棠,官至第一集团军需处少将处长兼广东省银行副行长。1936年辞职去日本研究教育及经济学,后任香港建业银行公司总经理。而在西村村民的记忆里,黄冠章的形象却是鲜活的、立体的。阿婆用闲话家常的语气告诉我:“嗰阵时(指上世纪三十年代),黄冠章帮着陈济棠建中山纪念堂,就顺带给自己屋企建了这栋别墅。”村民把对山园叫做“翻版中山堂”,似乎暗讽黄有假公济私之嫌。

  对山园看起来的确是富丽堂皇。正厅是一幢五开间重檐歇山顶殿堂式建筑,朱红大柱加斗拱飞檐,很像一座宫殿。后面的厢房呈四合院结构,清雅通透,树影婆娑。园内处处雕梁画栋,亭台水榭环绕。时至今日,这幢民国时期的私家园林仍然被某种挥之不去的富贵气息萦绕着。

  在官方头衔和民间传说之下,往往隐藏着某些耐人寻味的历史细节。黄冠章不仅是一个掌管“钱袋子”的官员,还是一间私立学校的校长。抗战时期广州沦陷,他见“粤中士子罹祸赴港,学业荒废”,便在香港办了一间导正中学。香港沦陷后,黄冠章又把导正中学转移到茂名。1945年,黄积劳成疾去世,时年47岁,“弥留时,犹谆谆于教务之改进,校舍之增建,语不及私,其尽瘁教育,有如此者”。导正中学于1946年在广州复学,对山园别墅变成了学校的校舍。黄太太江瑞云继承夫志,独力支撑学校大局。

  在一张残旧的黑白照片上,我看见江瑞云微笑着站在一群运动员中间,背景是由别墅改建成的课室。另一张照片上,一袭长衫的校长带领毕业生从对山园的门楼里昂然走出,周身散发出民国人物的特有气息。这个时期的对山园一洗富贵的奢华,洋溢着某种让人怀想的刚健之气。

  站在对山园重修的殿堂前,我忍不住想:民国的午后,对山园里的阳光是不是很暖和呢?雕梁画栋间是不是萦绕着子曰诗云的诵读声?从私家园林变成私立学校,从政府官员兼银行家变成呕心沥血的教育家,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主人黄冠章怎样的心路历程?




毕业典礼


宫殿式建筑


黄冠章和夫人江瑞云


酷似中山纪念堂


门楼


钟形窗


昔日健儿